|
|
作者/郭博信
韩××,男,56岁,国家××局局长,因在体检时发现血液异常。于2009年8月6日就诊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,验血报告血小板仅2.1万,经该院确诊为“再生障碍性贫血”。
当时有关专家对他讲,你这个病要打“环孢素”,打一针血小板就上来了,可保持1个月,即1个月要打1次。
韩××问:“那要打多长时间呢?”
答:“打1年。”
韩××问:“那1年以后呢?”
答:“1年以后就肾衰竭了。”
韩××问:“肾衰竭那不得死吗?”
答:“是的。”
韩××说:“如果打环孢素只可保1年,那我就不打了。”
答:“不打,你现在就要有生命危险。”
韩××回家后将自己的病情如实以告,似如晴天霹雳,举家惊慌,其兄弟姐妹及亲戚等,有的是西医大夫,还有的是现代化大医院的院长,大家在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,研究该怎么办?大家都说没办法。
这时韩××的夫人陈×斩钉截铁地说:“既然大家拿不出办法,那就由我来做决定吧,找老郭去治。”
众皆愕然,但亦拿不出反对意见。
老郭者,敝人也。何以陈×称我为老郭呢?原来陈×和我的夫人皆系1968年从北京到山西兴县的插队青年。上个世纪80年代,陈×和其丈夫先是在山西省政府工作,后又调回北京,陈×任北京市某区体改委主任。陈×颇相信中医,其对中医的相信来源于自己的切身感受。
插队时,一次她病重已昏迷不省人事,老乡以为她快死了,就抬到村里一个专为停尸用的窑洞中。当时窑洞的木板上还停放着一位濒危的老者,大概村里人发现这位老者和陈×虽然眼睛都闭着,但摸摸鼻孔尚有气息,于是就将老者叫醒,给了他一根针,示意他旁边躺着的陈×尚有气息。原来这位老者是村里的一位老中医,这位老中医十分艰难地挣扎着翻过身来,为陈某扎了一针,自己就咽了气,而陈×因为这一针却苏醒过来。
陈×每提起此事,总是无限感慨地说:“这位老中医临死之前还救了我一条命!”
陈×平素身体比较虚弱,一有病就找我来服中药调理。
1994年,其78岁高龄的公公因患脑血栓住进山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干病房,打针输液一个月仍右半身不遂,卧床不能动。
陈×约我诊治,经我用大剂补阳还五汤(黄芪用150克),3剂而起,后又服10余剂已如常人。
陈×儿媳因婚后久不孕,1998年经我诊治,服药不到3个月即怀孕,生了个大胖孙子,全家喜悦非常。
通过多年的打交道和一次次的治疗,其对中医倍加信任。故在其夫罹患有血癌之称的再障之时,毫不犹豫,做主让我来治疗。
2009年10月24日,陈×陪同韩××找我来诊病。
韩××自诉患胃溃疡已20多年,经常胃痛,食后痛重,每日腹泻2~3次,食纳极少,两胁胀满。面色青黄而暗,疲乏无力,舌质红,苔黄而腻,口咸。脉左关沉细弦,右关弦而虚。
此本脾肾两虚之体,又兼木郁克土,气化不利而湿浊内生。
治以补气血,健脾胃,舒肝气,祛湿浊。处方:
黄芪30克 野党参20克 陈皮10克 半夏10克 茯苓15克 柴胡10克 川楝子10克 元胡15克 枳实10克 竹茹6克 补骨脂15克 香附10克 甘草10克水煎服,20剂。
2009年10月11日二诊:胃痛大减,食纳渐增,仍腹泻。治以泻肝补脾,升提中气,兼以涩肠。处方:
黄芪30克 野党参20克 防风10克 补骨脂20克 升麻10克 神曲6克 苍白术各10克 柴胡10克 茯苓15克 白芍15克 诃子10克 陈皮10克 甘草10克
水煎服,10剂。
2009年10月24日三诊:腹痛腹泻已止。食欲继续好转,偶尔胃部还有胀感,舌质稍红,已无腻苔,脉右关沉滑大,尺不足,左关弦细。继续补益中气,佐以温补脾肾,清热利湿。处方:
黄芪30克 野党参30克 苍白术各15克 陈皮6克 升麻6克 柴胡10克 当归20克 茯苓15克 川朴10克 砂仁5克 仙鹤草30克 补骨脂30克 蒲公英20克 甘草10克
水煎服,20剂。
2009年12月6日四诊:诸症继续好转,唯晨起4~5时有腹泻,胃部仍稍感胀满。脉右关沉稍滑大,尺仍不足;左关稍弦。继用前方,兼以温肾暖脾为治。处方:
黄芪30克 野党参30克 白术15克 茯苓15克陈皮10克 仙鹤草30克 蒲公英20克 丹参20克防风15克 白芍15克 补骨脂30克 肉豆蔻5克五味子6克 吴茱萸6克 川楝子10克 乌药10克甘草10克
水煎服,20剂。
2010年1月26日五诊:诸症悉平,精神体力均恢复正常。嘱再服前方15剂后,以资巩固。
2010年4月2日,韩××又专程从北京到太原找我开方,并且拿出山西省煤炭医院血液科的检验报告让我看:血小板已上升至8.5万。又领我去该医院面见血液科主任。
该主任说韩××这次检测的血小板虽然不算高,但从理论上来说,他的再生障碍性贫血这个病可以认定为治愈,并对中医的神奇疗效表示惊讶,问我:“你用什么药将血小板升上去的?”
我说:“我们中医治病和西医的理念不一样,不管西医叫什么病,我们只知道根据病人的脉证调整他身体的阴阳平衡,使他从种种不适的状态恢复到正常人的健康状态。一个人身体处于正常的健康状态,血小板能不正常吗?”
她听了似懂非懂,不无疑惑地点点头,口里只是连连说:“奇迹!奇迹!”
该主任说韩××这次检测的血小板虽然不算高,但从理论上来说,他的再生障碍性贫血这个病可以认定为治愈。
中西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医学体系,我对血液病一无所知,而她是西医血液病专家,又对中医一无所知,说话哪能对得上“口径”呢?
后来韩××又拿出来他保存的7张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血液病检验报告单。原来在服中药期间,他几乎每隔一个月就去化验一次,用他的话说血小板“噌噌”地往上升。正因为如此,他才有信心一次又一次地找我开中药。我复依前法,据脉证又给他开方带回北京。前后估摸着他服药也有百余剂吧!
2010年12月6日,陈×从北京给我打来电话,说她先生身体一直正常,像往常一样整天忙于工作,有时一个月两次出差到外地开会考察。又化验过数次,血小板已升至12万。
2012年6月我又从她的电话中获知,韩××的血小板一直保持在13万。
事实上我治这个病伊始,压根儿就没看过化验单,每诊皆凭望、闻、问、切开方。直至治愈后,想对此病的治疗过程作个记录,才让患者(此时已不是患者了)顺便把他每次化验的结果复印后顺便带来,供我作一下比对,而且也仅仅是看一下血小板上升的情况。至于什么叫血小板,什么中药能升血小板,至今我仍是一无所知。
某君或谓:汝口出此言,是否过于偏激,西医是现代医学,汝不学习现代医学,如何能适应现代社会,汝不闻张锡纯有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之作吗?
答曰:君所言差矣!我凭的是用古老的中医治愈现代病才能适应现代社会,且我看病的法宝只有一个:衷中不参西,一参西我就不能衷中了,不衷中就看不好病了,如何能适应现代社会?
君不见那些中医药大学毕业的硕士、博士们,在大学期间多半时间都参了西,为何毕业后绝大部分都改了行?因为不会看病嘛!
现在的老百姓得了病,很难找到一个会号脉开方、能治病的纯中医,他才不管你能不能看懂他的化验单哩!
至于君所言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一书,在中医界几乎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百年来,影响之大,无出其右者。
在吾心目中,张锡纯亦一代宗师级人物,景仰有加,故其书亦为吾案头必备之书,时时翻拣,临床应用,获益良多。
但是,我要如实以告的是,我读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,只研读其衷中部分,参西者则不屑一顾。何也?一来在其洋洋巨著中,参西内容殊少;二来其参西的内容牵强附会,在学术界已成共识定论,吾习之何用?
某君又问:然则其“石膏阿司匹林汤”,尝为后世赞誉,引为参西之典范,君何以全盘否定之?
答曰:吾非刻意全盘否定张锡纯之参西部分,实乃其参西内容无一可取处。
若君所言“石膏阿司匹林汤”,似其参西之顶梁柱,吾亦知后人不断有赞誉者,今人是否有应用此汤者,亦未可知。
吾临证几十年,退无数之高烧,此汤未尝一用,原因所在?盖用之无益也。
试观“石膏阿司匹林汤”,言“治同前证”。“前证”者,指的是治温病的“凉解汤”、“寒解汤”。前者为荷叶、蝉衣、生石膏、甘草;后者为生石膏、知母、连翘、蝉衣,皆有不同适应证,须辨证而用之。而“石膏阿司匹林汤”却无须辨证,“不但可以代寒解汤,并可以代凉解汤”,岂不谬哉!
盖“寒解汤”症颇似白虎汤——“周身壮热,心中热而且渴,舌上苔白欲黄,其脉洪滑”,故以辛甘微寒专入肺胃经之生石膏清热。
火盛则必水亏,仅生石膏犹恐不及,故加苦寒入肺胃肾经之知母清热而滋水,此即中医“热者寒之”也。
复加连翘、蝉衣者,因其又有“头犹觉疼,周身犹有拘束之感”,知有温邪袭太阳之表。故加苦辛主入心经散热之温病要药连翘,辅以甘寒入肺肝经之蝉衣以助其散风热,足见其为辨证用药。
而“凉解汤”,其症较“寒解汤”为轻,不过温病之“表里俱觉发热,脉洪而兼浮”(非壮热)。故仅用石膏可也。
辅以甘平入十二经,且能补脾益气之甘草,甘以缓之,使石膏之药力从胃达阳明经脉肌肉,将邪热缓缓从毛孔透出。
因“脉洪而兼浮”,知有风温袭表,故又辅以辛凉入肺肝经之薄荷与蝉衣,以助疏散风热,如此而已。因后者其热较前者为轻,故曰“凉解汤”。
总而言之,此二汤皆须辨脉证、审轻重而用之,完全符合运用中药乃以偏纠偏之原则。
至若“石膏阿司匹林汤”,药仅2味,且阿司匹林乃西药之解热镇痛药,属化学药品,既无性味可言,又无入经之义。不论人之疾病表里寒热虚实,服之皆蛮力发汗,与石膏相伍,可谓不伦不类也。
阿司匹林只能解一时之热,镇一时之痛,非“祛邪”之药也。
体实之人偶服之,似无大碍。若体虚人服之,体越虚也,抗病邪之能力越弱也,服之何益?
再观“石膏阿司匹林汤”下所附之医案:“小儿××,秋夏之交,陡起大热……即用书中石膏阿司匹林汤……服后即神清热退”。然“第二日午际又热”,足见阿司匹林仅解一时之热,非辨证用药退热可比。
其后“因其痰多而咳,为加清半夏、牛蒡子,服之痊愈”。
盖牛蒡子辛、苦、寒,入肺胃经,主疏散风热,为治疗温病发热之要药,故治温病发热之名方银翘散、清毒凉膈散等皆用之;而辛温入脾胃经之半夏,不仅为中医燥湿祛痰之要药,且《本经》言:“主伤寒寒热……咽喉肿痛……止汗。”此因痰去而有退热解毒之功。故《别录》亦言半夏“消心腹胸膈痰热满结”。纵使温病发热,虽须辛凉解表,若症见痰多而咳亦当用之,此亦辨证用药也。故此小儿病愈,全赖生石膏、牛蒡子、半夏三味药之功,无此三味,即服后汗出热退,次日复又热,足证此乃“石膏阿司匹林汤”失败之病例,非明眼人难以识之而已。
且生石膏本身即有发汗之功,何也?因其味辛也,辛则散之,使热从毛孔中散出,热邪必有出路,始能退。然石膏虽辛,但其力不逮,故遇风寒束表,必助以辛温之麻黄、桂枝助以汗解。
若遇温邪郁表,必助以辛凉之连翘、牛蒡子、薄荷等,助以汗解。
张锡纯谓“石膏之性非大寒,乃微寒也”。且举《金匮》之竹皮大丸治妇人乳中虚、烦乱、呕逆,药中有石膏为证。
然则《中药学》的教科书上皆言石膏“大寒”,二者究竟孰是孰非?盖前者是,后者非也。何以见得?盖《本经》即言石膏“微寒”也。
张锡纯“石膏解”下“附案”中举一7岁孺子,因感冒风寒而身大热,单用生石膏两许渐加而服之,“约一昼夜间,共用生石膏六两”,热始退,且饮食有加,毫无寒中之弊。我平时治感冒发烧,无论患者是3岁小儿,还是90多岁的老人,生石膏的用量至少60克,服后不仅烧退,且胃部无任何不适。
证诸实践,可知生石膏“微寒”之性不谬,且《中药学》言石膏用量为9—60克,岂有大寒之药可用60克乎?
|
|